无法归家的民族，卡尔梅克人为何从俄罗斯返回中国

在很多欧洲人看来，俄罗斯并不被视作典型的西方国家。

俄罗斯的朋友

俄罗斯之所以被认为是与亚洲有联系，主要有三个原因。首先，俄罗斯国土的大部分，大约占75%，都在乌拉尔山脉以东的亚洲区域。其次，历史上俄罗斯曾被蒙古和鞑靼等来自东亚和北亚的游牧民族统治了长达240年。最后，从地理上看，俄罗斯相对于欧洲的核心区域，比如西欧和中欧，确实位于东方。

俄罗斯的地区划分

俄罗斯是一个由众多民族组成的国家，国土面积超过1710万平方公里，总人口约1.46亿。其中，俄罗斯族占到了77%，还有193个少数民族。这个国家的民族构成非常多样化，既有与俄罗斯族同源的乌克兰族，也有完全不同人种的鞑靼族。值得注意的是，在俄罗斯这样一个几乎全是白种人的国家里，存在着一个纯亚洲血统的民族，这在欧洲其他地方是极为罕见的。

卡尔梅克人是蒙古人的后代，现在是俄罗斯联邦卡尔梅克共和国的主要民族，是欧洲唯一的黄种人。

他们是卡尔梅克人，也叫“卡尔梅克蒙古人”。传统上，欧洲指的是乌拉尔山脉以西、大高加索山脉以北的地方。在俄罗斯的北高加索地区，有一个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那里90%的人都是黄种人。这些“俄罗斯人”不信仰东正教，不吃黄油面包，长相也和亚洲人一样。

在欧洲有个说法，称“每个俄罗斯人的体内都藏着一位蒙古人”。这是因为从1240年到1480年，俄罗斯长期受到蒙古、突厥和鞑靼人的统治。那时，几乎所有的欧洲人都对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感到害怕。由于俄罗斯人曾长期处于东方民族的统治之下，他们也被认为是“白色蒙古人”，有人认为俄罗斯人天生带有野蛮的特质和对领土强烈的占有欲。

来自俄罗斯和蒙古的混血模特

历史给了俄罗斯广袤的土地和多种多样的民族。其中，卡尔梅克人是13世纪蒙古人入侵时留下的一个民族。如果你对“卡尔梅克人”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么“土尔扈特人”这个名字你可能更熟悉一些。实际上，卡尔梅克人就是那些未能回归中国的土尔扈特人。

土尔扈特东归，是指1757年，居住在今天俄罗斯境内的土尔扈特部落，决定回归中国。这是他们对故土的深深思念和对国家的忠诚。在经过一系列艰难的旅程后，土尔扈特部落最终成功回到了中国，受到了乾隆皇帝的热烈欢迎。这次回归不仅加强了清朝与蒙古各部落的关系，也展示了清朝对民族团结的重视和对边疆稳定的决心。

在1771年，土尔扈特人历经艰难险阻，突破了沙俄的重重封锁，虽然牺牲了近8万人，跋涉了超过5000公里，最终回到了祖国的怀抱，在新疆天山一带安家落户。那时正值清朝乾隆年间，乾隆皇帝为此题写了“万民东归”，这段历史也被称作“土尔扈特东归”。到了2006年，央视还以这段历史为背景制作了一部名为《东归英雄传》的电视剧，其主题曲《鸿雁》也成为了那个时代的经典之作。

2006年，中国有一部名为《东归英雄传》的电视剧，讲述了18世纪土尔扈特人东归的故事。这部剧由马景涛、宁静和斯琴高娃等演员主演。

埃利斯塔是卡尔梅克共和国的首都，虽然它位于欧洲，但这里到处都能看到佛寺和塔楼，因此被称为“欧洲的拉萨”。这是一座藏传佛教之城，卡尔梅克人至今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民族信仰和文化，没有被俄罗斯文化同化。当佛塔出现在欧洲的土地上，确实给人一种奇幻的感觉。

艾利斯塔城

可是土尔扈特人并不是所有部落都成功逃脱沙俄围捕，留在俄罗斯的那几支便是今天的卡尔梅克人。实际上，“土尔扈特”和“卡尔梅克”只是蒙古语和俄语的不同读法，他们是一个民族。400多年过去了，卡尔梅克人依旧是一副黑头发、黄脸孔的模样，拥有纯正的蒙古血统，信仰藏传佛教，和一般金发碧眼、肤白高挑的俄罗斯人相差甚远。

来自卡尔梅克的俄罗斯军人

卡尔梅克人的祖先属于卫拉特蒙古人，他们不同于草原上的蒙古人，更习惯于在森林中生活。在13世纪，蒙古高原上的孛儿只斤家族开始崛起，他们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摆脱了金朝女真人的统治，通过多次征战，首先统一了蒙古地区，因此被尊称为“黄金家族”。从1206年至1368年，他们建立了一个横跨欧亚两洲的大帝国，历史上称为“蒙古帝国”。这个帝国的总面积大约为2400万平方公里，几乎占据了欧亚大陆的一半，是历史上最大的帝国之一。

蒙古大帝国

卫拉特蒙古人也参与了成吉思汗的多次征战。1242年，蒙古军队攻占了基辅罗斯，并在那里建立了金帐汗国。与他们一同征战的卫拉特蒙古人随后留在了俄罗斯，但不久之后又返回了蒙古高原。

蒙古人的射箭技艺

蒙古人的文明程度不高，除了元朝入主中原外，其他汗国基本没有建立起什么完善的行政制度。金帐汗国统治俄罗斯时相当粗放，因此主要通过册封其他属国来进行管理。1283年，他们册封了一个名为莫斯科公国的属国，这个莫斯科公国后来成为了俄罗斯帝国的前身。

当时的俄罗斯人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蒙古文化的影响，看起来与典型的欧洲人有所不同。

莫斯科公国历经艰辛，默默壮大实力，一面服从金帐汗国的命令，一面与拜占庭帝国保持联系。最终，在1502年，他们成功推翻了金帐汗国的统治。随着蒙古政权的瓦解，许多蒙古人开始向东迁移。其中，卫拉特蒙古人早在15世纪就回到了蒙古地区，元朝灭亡后，他们自立为王，成为漠西蒙古，与东蒙古各盟以及明朝形成对峙局面。汉人称他们为“瓦剌”，这个词是“卫拉特”的音译，而“卡尔梅克”也是同样的意思。

卡尔梅克人是蒙古族的一个分支，他们主要生活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

在1449年，发生了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人俘虏，十万明军战死，瓦剌军队一度逼近北京城，差点让明朝灭亡。之后，卫拉特部落逐渐强大，分化成了杜尔伯特部、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四大部落，其中准噶尔部最为野心勃勃。

在1628年，准噶尔部占领了整个天山地区。游牧民族向来不重视定居，他们跟着水草走。当天山地区的20万土尔扈特人察觉到准噶尔部的野心后，害怕遭到杀害，便离开了天山，开始了漫长的西迁之旅。其实，在土尔扈特人东归之前，他们有过一次西迁。

土尔扈特人从西迁到东归，走过的是一条漫长的路程。他们首先从现在的俄罗斯西伯利亚出发，一路向西，穿越广袤的草原，终于到达了今天的中国新疆。在那里，他们遇到了许多困难，包括恶劣的气候和敌人的阻挠，但最终他们成功地在那里定居下来。几年后，由于种种原因，土尔扈特人决定东归，回到他们的故乡。他们再次踏上征程，经过艰难跋涉，终于回到了今天的蒙古国。这次东归不仅让土尔扈特人回到了自己的家园，也让世界看到了他们不屈不挠的精神。

土尔扈特人在历经了八个多月的艰难旅程后，成功避开了准噶尔部的追击，最终在乌拉尔山以西、高加索山脉以北的伏尔加河下游安家落户。那里有一片广阔的草原。当时，俄罗斯人尚未强大到能够深入高加索地区，因此土尔扈特人占据了这片无人管理的土地，赶走了来自中亚的诺盖人，建立了自己的土尔扈特汗国。

卡尔梅克共和国是一个位于俄罗斯联邦境内的共和国，那里的人们主要信仰佛教，有着独特的文化和传统。

不过，游牧民族的文化发展相对落后，当时俄罗斯正迅速崛起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到了17世纪末，俄罗斯急速扩张，向西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向东跨过了乌拉尔山脉进入了西伯利亚，向南则瞄准了高加索地区。土尔扈特汗国正好处在这样的局势下，它的未来可想而知。

1721年，彼得一世宣布自己为沙皇，俄罗斯帝国正式建立。过去，俄罗斯人曾害怕蒙古人的铁骑，而现在，随着工业的发展，俄罗斯不再惧怕那些用大刀长矛的游牧民族。在沙俄的支持下，东欧大草原上的哥萨克人和伏尔加地区的德意志人成为了先锋，开始侵入土尔扈特汗国。面对生存空间日益缩小的困境，土尔扈特人开始感到危机四伏。

哥萨克人不是民族，而是被地主压迫的俄罗斯农奴逃亡东欧草原后形成的武装团体。他们后来成为沙俄最强大的骑兵部队。

在沙俄的强大压力下，土尔扈特汗国最终屈服，成了沙皇俄国的附属国。俄国人在当地推行了一系列的同化政策，禁止使用蒙古语，要求改信东正教，还强制他们从游牧生活转变为农奴制。土尔扈特各部落首领的儿子们也被送到圣彼得堡接受教育，生活和俄罗斯人无异。更为残酷的是，在俄土战争期间，许多土尔扈特人被迫参军，死亡率高达80%，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土尔扈特族将面临灭族的危险。

1761年，19岁的渥巴锡汗登上了汗位。那时他还年轻，缺乏经验，沙俄看到了这个机会，打算一举吞并整个土尔扈特汗国。面对强敌，渥巴锡感到束手无策，土尔扈特人显然无法战胜沙俄军队。于是，他萌生了一个和祖先140多年前相同的念头，那就是带领族人逃往他们的祖籍中国。

渥巴锡回到中国后，清政府给他加了个大清蒙古土尔扈特汗的头衔

经过十年的准备，渥巴锡一方面向沙俄进贡，一方面积极联络各部落首领。在1771年，他正式开始了向东回归的旅程。然而，问题同样严重，土尔扈特人分布在伏尔加河的两岸，东岸大约有18万人，西岸则有22万人。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过河是个大难题，十年的准备也未能彻底消除两岸土尔扈特人之间的心理障碍，犹豫不决只会带来更多混乱。

渥巴锡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为了避免被沙俄发现，他们不得不放弃西岸，先带领东岸的土尔扈特人逃离。就这样，一条伏尔加河划分了这个民族截然不同的命运。

卡尔梅克人与俄罗斯人的后代

土尔扈特部落踏上归途，但途中遭遇严酷的自然环境和野兽攻击，导致许多人和牲畜遇难。同时，他们不断遭受沙俄军队、哥萨克骑兵和哈萨克土匪的袭击，几乎每一步都充满危险，甚至部落首领渥巴锡也差点丧命。经过一年的艰难跋涉，1772年，当初出发时的18万人只剩下7万人，不到出发时的一半。尽管如此，他们终于回到了离开140多年的家乡新疆伊犁。

保存在故宫里的渥巴锡腰刀

在一百多年前，曾经的强大敌人准噶尔已经被清政府制服，土尔扈特人只能选择归顺清朝。乾隆皇帝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高兴，立刻写了“万民东归”的碑文，并颁布了《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和《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他还从陕西和甘肃调拨了四百多万两白银以及许多物资来帮助土尔扈特人安定生活。从此，土尔扈特人再次成为了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

蒙古土尔扈特族部落

就像歌里唱的：“天空辽阔，鸿雁要去何方？心中牵挂的是北方的故乡”。

话说回来，留在俄罗斯的土尔扈特人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当时的沙俄由叶卡捷琳娜二世统治，她做事果断且手段狠辣。东土尔扈特人的叛逃让她非常生气。再加上18万人逃走，留在俄罗斯的土尔扈特人实力大减。于是，沙俄直接撤销了土尔扈特汗国，改名为“卡尔梅克”，并将其纳入俄罗斯的阿斯特拉罕省。从此，土尔扈特汗国彻底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卡尔梅克人，而叶卡捷琳娜为了报复土尔扈特人的逃跑，制定了一个规矩，要求卡尔梅克人世世代代都要为俄军效力，直到最后一人。同时，也有部分卡尔梅克人被流放到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作为惩罚。

俄军里的卡尔梅克人在做佛教祈祷仪式

在1917年，俄国发生了十月革命。为了获得国内少数民族的支持，列宁推出了一个法案，让少数民族可以自治。有趣的是，列宁自己也有少数民族的血统。他出生在伏尔加河旁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外祖母是卡尔梅克人，因此他自己也有四分之一的卡尔梅克血统。

列宁是领导十月革命的关键人物，也是苏联的创始人之一，他是一位杰出的工人阶级导师。

在列宁的领导下，卡尔梅克人曾建立了自己的自治共和国。然而，列宁去世后，斯大林于1922年接任苏联最高领导人的职位。尽管斯大林是格鲁吉亚人，但他内心深处更倾向于大俄罗斯主义。他随即推行了一系列俄罗斯化的政策，取消了少数民族的语言使用，并推广俄语教育。

卡尔梅克自治区

斯大林对卡尔梅克人勇敢善战的能力十分清楚，因此他延续了沙俄时期的政策，允许卡尔梅克人在苏联军队中服役。1941年，当苏德战争爆发时，成千上万的卡尔梅克人应征入伍，其中约有5万人参战，这几乎涵盖了所有20岁到50岁的卡尔梅克男性。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还诞生了首位蒙古血统的苏联元帅戈罗多维科夫。然而，让斯大林始料未及的是，大约有1万多名卡尔梅克人倒戈，加入了德军的行列。

格罗

多维科夫（居中者），一位蒙古血统的将领，在二战期间担任苏联骑兵元帅，带领部队从黑海一路征战至柏林，立下了赫赫战功。

此外，由于苏联军队也招收女性，很多卡尔梅克女孩加入了苏军。她们被称为“黄色哥萨克”。为了让她们能安心打仗，苏联军队还特意安排了随军喇嘛，方便她们做宗教活动。

一位曾经在苏联军队服役的女卡尔梅克老兵展示了自己的旧日照片。

因此，斯大林在1943年也像对待车臣人一样，解散了卡尔梅克苏维埃共和国，把所有的卡尔梅克人迁移到了中亚。长途迁徙加上艰苦的生活环境，导致卡尔梅克人的人口减少了四分之一。被分散到中亚后，他们逐渐被俄罗斯同化，除了宗教信仰外，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继续保持自己的民族特色。

在中亚地区，有一个族群叫做卡尔梅克人。

二战结束后，卡尔梅克人仍然生活在中亚。1957年，赫鲁晓夫上台，取消了许多斯大林时期的政策，允许被流放的民族回到故乡。卡尔梅克人因此回到了自己的土地。1989年，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使苏联的权威进一步减弱，卡尔梅克人重新获得了自治共和国。

俄罗斯有三个以蒙古族为主的自治共和国。

现在的俄罗斯卡尔梅克共和国人口大约有32万，其中只有不到一半是卡尔梅克人，其余大部分是俄罗斯人和其他高加索民族。在欧洲和俄罗斯，卡尔梅克人算是比较少见的民族。进入21世纪后，为了保护自己的文化不被同化，卡尔梅克人开始积极地恢复和推广自己的民族文化。

卡尔梅克族人

尽管如此，他们却更加被边缘化了。作为欧洲唯一的黄种人族群，他们几乎被忽视。为了证明自己的蒙古身份，他们会定期举办那达慕大会，住在蒙古包里，祭祀长生天，信仰藏传佛教，但这些习俗也使他们成为了俄罗斯人眼中的异国情调。

因为工业发展不够，卡尔梅克自治共和国除了几个大城市外，大部分地方还是草原，没有铁路和机场。尽管它位于欧洲，但经济状况长期在俄罗斯垫底，甚至比不上一些西伯利亚的自治共和国。年轻人在这里找不到好的工作机会，只能选择去莫斯科或圣彼得堡这样的大城市打工，或者成为喇嘛，又或者按照传统去当兵。这背后反映的是一个边缘民族的无奈。

俄罗斯人和卡尔梅克人共同欢庆蒙古的传统节日

很有趣的是，尽管和中国已经分隔了400多年，卡尔梅克人仍然和中国境内的土尔扈特部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他们尊奉渥巴锡汗的后人为自己的“大汗”。1997年，卡尔梅克人还邀请了渥巴锡第十二代后人、土尔扈特最后一位公主满琳访问埃利斯塔，有近10万人出席了欢迎大会。

满琳是渥巴锡汗的后代，生于1938年，现在是空军上校和大学教授。她是最后一位土尔扈特公主。

这个所谓的“欧洲唯一黄种人民族”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卡尔梅克人在俄罗斯生活了400年，但他们仍然害怕完全融入俄罗斯社会。他们保持着一种独特且难以归类的卡尔梅克文化，在那里显得非常特别。因此，他们成了边缘群体，经常被欧洲人当作好奇的对象来看待。

普京访问了埃利斯塔市。